【导读：很久没和大家分享一些有意义的哲理故事了，这篇《老鹰重生》的文章，是台湾著名设计教父黄小石老师，同时也是真朴苑押花装饰画业的友人，发布于《当代设计》卷首的短文。从老鹰重生这个古老的寓意说起，阐述虚构与真实的力量。希望对大家同样有用。】

        在网站上流传甚广的一则《老鹰重生》的寓言短片，最近被一家企管杂志《卓越》援引为封面故事，并藉此报导三家台湾老企业成功转型的案例；但联合报记者卓亚雄君随即撰文指出，老鹰重生的故事是虚构的，而且是错误的，在现实的世界中老鹰不可能发生重生的奇迹。在我看来，这两篇文字纯然由于立场不同，因而观点也就互异，其间并没有对错的问题。

　　《卓越》杂志引用这则故事的观点是文学的，蕴含着人生哲理：一生能活到70多岁的老鹰，在40岁时却必须面临困难而又重大的决定。因为当它活到40岁时，爪子便会开始老化，喙也会变得又长又弯几可及胸，加上羽毛浓密、厚重得难以飞行，这时牠势必在痛苦重生或垂垂等死的关卡上做出抉择。如果牠不想等死，就必须努力飞到山崖上去筑巢，进行一项为期150天的重生历程。

　　首先，牠要靠着击打岩石拍掉自己那又长又弯的喙，并等待新的喙长出来；接着，又要用新长出来的喙把老化的爪子一根一根地拔出来；然后，再以新长出来的爪子将身上老旧的羽毛一根一根地拔除掉，等待羽毛萌生。如此经过五个月血肉模糊的「自残」式焠炼，当新的羽毛长出来时，老鹰一飞冲天，便可再遨翔天际至少30年。

　　这无疑是一篇拟人化的动物求生故事，情节悲壮感人，主角虽然是老鹰，描写的对象却是人，所以老鹰的寿命在故事中被拉长到与人类的平均寿命70多岁相当，而40岁则是任何人都可能步入中年危机的关键时刻。故事中的老鹰透过自毁而后重生，不啻昭告世人必须具备坚苦卓绝的精神，和闭关苦修的功夫，才足以开创生命的第二春。这道理似乎也适用在一些老态龙钟、包袱重重、有待中兴再造的企业身上。

　　卓君的观点，则是科学与经验的。他根据研究猛禽生态学者和民间老鹰守护人的长期观察，来说明大自然中并没有类似老鹰重生这样的情节。记录上老鹰寿命最长的约37岁，比老鹰小型一点的鹫、鵟甚至还活不过10年。必须单独掠食的老鹰，其喙与爪保持锐利是必要的，但牠的喙不可能变成又长又弯几可及胸，爪子也不可能长到有碍掠食；至于羽毛则是渐次换羽，而且是在求偶、繁殖季节前即已完成。所以在现实世界中，老鹰重生的情节是不真实的。

　　卓君的这篇文字，有充分的理由让我们了解到，现实中的老鹰与寓言中的老鹰是不同的。如能进一步呼吁更多的人和团体一起来关切「老鹰族群日渐稀少、重生无期」的困境，尤可见出其行文的旨趣；惜乎作者却把结论导向：「很难想象许多被这则网络寓言感动的知识分子得知真相后的羞赧，再怎么淬砺、重生，总得基于现实，靠着玄想是不可能重生的。」犬儒式的嘲讽跃然纸上，这就不无商榷的余地了。

　　事实上，一般人都知道科学与文学的差异性是很大的。科学专注的是外在的物质世界，用的是实验的方法；文学探讨的则是内在的主观世界，用的是创作的方法。既是创作，自然可让想象的触须无限延伸，虚构、夸饰、譬喻、象征无所不用其极，因而天堂地狱、神鬼仙魔、虫鱼鸟兽出现在文学艺术中，也就不乏前例。

翱翔天空的老鹰

　　撇开西洋自古相传的凤凰浴火重生的神话不谈，70年代初美国作家李查‧巴哈也有一篇以海鸥为主角的励志小说《天地一沙鸥》，轰动一时。书中传达的是一种「追求绝对完美」的哲学，这跟老鹰重生的故事中所传达的「人必自毁而后重生」的哲学，都是一种属于创作者主观领悟到、却又能够普遍引起读者共鸣的「真理」。所以，文学家跟科学家一样也都在求「真」，只不过科学家所追求的「真」，是一种客观条件下的「定律」或「定理」；而文学家所追求的真，则是一种主观认定的「信念」或「哲理」，它绝不是像有些人喜欢强调「真人实事」的那种「真实」，而是情感的「真挚」，思想的「真诚」，以及形容描摹到神髓毕现，有如亲临其境、亲眼目睹的那份「传真」。也因此，尽管英文的小说、故事与虚构都是同一个单字Fiction，但小说、故事所虚构出来的那份真实，却往往比现实更真实，更有撼动人心的力量。

　　在生命的历程中，每一个人都有一只思考着何去何从的老鹰盘旋在心中，只是牠们出现的时间地点，各自不同罢了。我甚至认为，历史上出现的人名、地名、时间大多是真的，但它记载的事情往往是假的；而小说上出现的人名、地点、时间大多是假的，但它记载的事情却往往是真的…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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